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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蕾香望夫成塔不入梦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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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后海渔村,欣赏一场与世无争的日落

望夫成塔不入梦

文丨岳蕾香

本文发表于《莆田作家》,


  天苍苍,野茫茫。


  山之巅,塔屹立。


  山为高望山,海拔米,不高,在东乡平原榜头镇突兀矗立,显得高耸峭拔。塔为望夫塔,据说建于唐代。山因塔名,又名塔山。望夫塔。塔山。千百年来,绞织着民众复杂的情感,成为心灵的一种依托。


  15余米,八角五层,每层均有挑檐、门窗,顶部盖以石雕瓦,正中串叠石饼和葫芦顶。圆形空心,塔内有石级螺旋而上,直通顶层。除了砌塔的石块,塔无心,空即满,如人生空旷遥远螺旋向上又隐然希望。飞翘的八角寓示着人世八苦,生老病死,爱别离,怨憎会,求不得,阴盛苦。


  生生世世,光阴的故事,周而复始。

图丨张力

1


  我把心事凝成塔


  不管风雨雷电


  不管流萤星月


  我坚持把灯笼高高地悬挂


  不分冬夏春秋


  不舍昼夜长短


  一一照亮你的旅程
  


  和所有的传说开始一样,古时的仙游东区是一片汪洋大海,高望山是海中的一座岛屿,岛上住着一对恩爱的夫妻。靠海吃海捕鱼为生,出海撒网,目送依依,收鱼归航,目迎殷殷。缝缝补补,勤俭持家,粗茶淡饭,食之如饴,小日子清寒而温馨。


  人世多坎坷,海上多风波,意外和灾难如天气一样捉摸不透,毫无征兆。有一天,出海的渔夫再也没有回来,一批搜寻者无功而返。从此,晨昏送迎的日子戛然而止。渔妇的生活梦一般地仅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,一份深切的怀念和一个强烈的盼望。抱着渔夫还能回来的侥幸心理,渔妇天天登上岩顶眺望。慢慢地,脚下的石头一块一块地垒起来,像一座石塔,烟波浩淼处,似乎能看得更远。风起雨落,海天一色,连一颗星子都没有,渔妇就在塔里燃灯。狂涛骇浪中,竟也有些许光芒隐约,有些迷途的船只,真的因此平安泊岸。


  每一个遥遥而至的舟子,她都以为是朝思暮想的身影,每一次的牵扯和悸动都痛入心扉。


  太长久,太渴盼,于是,每见到海上流失的人,每听到绝望的哭泣,她都以为是她的渔夫回来。


  日月星辰悄悄升了又落。


  世界消失了,有你在我心里真美好。


  安静地等待,小心地等待,急切地等待,慢慢地等待,渔妇倾听天风海涛的每一次心跳。


  日落日升,一生只为你守望。


  用灯塔招引你。


  也许你明天回来,也许永远不回来。


  某个难得风和日丽的午后,远远地一艘华丽的船,从天际劈波斩浪过来,渐行渐近,极目远望船头那站立的身姿,尽管多年不见,犹是春闰梦里影。望穿秋水的等待化做喜悦的泪珠恣意滚落,泪眼迷蒙中,渐近抵岛的船却又掉头离去。眼睁睁地看着刻骨铭心的人儿近了,近了,又渐行渐远,惊愕,不解,喊不回,求不得,狂喜与狂悲海潮般怒吼着退却后,生命仿若游丝。


  成也灯塔,败也灯塔,渡人却救不了自己。往事后期空记省,若是运命可求,没有人愿意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万年。地形山貌家乡景,不思量,自难忘,郎心自有脚,千山万水不迟疑,郎心若无意,故乡亦他乡,岂因山巅塔高而离去。人世无定数,一错身一辈子,浮沉不由己,爱字不易写,天可长,地可久,人间情缘最易断。


  多少爱恨离愁,拔动滚滚红尘,而深情永远是女人的悲剧。明知有些注定是悲伤离散的结局,还是无可避免地选择开始。化蝶,白蛇,牛郎织女,嫦娥奔月,一个又一个的传说,凄婉哀怨,才掬下相怜的泪,转眼就成故事中的人。


  相见如过千山,转身已是万年。


  而她只是个痴执的女子。


  总有离岸的船,总有归航的人,海上行船的人,因为渔妇的灯塔,在不同的海域上有了航行的方向,从而平安地回来。于是,有塔,有寺,有规模地造起来,更有好事之徒上奏朝廷,渔妇得到一个“塔山夫人”的封号。沿海地区的民众,在袅袅香火中虔诚仰望膜拜,除了祈求平安,还有太多太多的欲念。


  山之巅,人人说望夫成塔。

2


  美丽的梦留下美丽的忧伤


  人间天上 代代相传


  但是,心真的能变成石头吗

——舒婷《神女峰》


  望夫塔上传望夫,塔山胜景美名扬。《八闽通志》记载:“高望山旧名望高峰,在九仙山之西,何岭之上。”《仙游县志》记载:望夫塔位于福建莆田仙游榜头镇南溪村高望山主峰,为唐代僧契行所建。史籍上了了数字,道出望夫塔的来处。就像山水总相依,有塔必有寺。塔山寺,原名凤山寺,位于望夫塔下。山形似飞凤朝天,古称凤天山。相传,汉元帝时建寺筑路为凤冠,名曰凤天寺。后寺院屡建屡废,历经兴废,唐代僧主持契行进京贡茶,禀明塔山风光及渔妇事迹,获赐石为相公,褒封为塔山夫人。现存塔山寺为20世纪80年代重建,纯石构,有寺舍18间,内祀观音菩萨、石相公、塔山夫人和张公三圣等神像,香火旺盛,年被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。当地还保存着唐代浮雕石刻:宋代石槽、明代古寨门及仙人台遗迹等,成为登山游玩的好去处。


  一路行走,一路风情。五公里的绕山长坡,一直往上、往上,新修的水泥路直抵将军亭,缩短了登山的距离,登高望远,临塔观景,不像从前那么累。路口的风动石,两石相叠,状如累卵,风动石也动,岌岌可危。无可取相,如如不动,相比人要短暂得多。顽石可爱,情不自禁绕石细观,仰望再三。山势陡峭,一段山路沙石沟壑,巨岩奇石目不遐接,银宝石、弥勒石、将军背印石、猴子抱瓜,依样象形,任凭想象。清泉石上流,或飞珠溅玉,或泠泠淙淙,缱绻相随,天空地净,令人烦虑顿消,杂花生树,草木清芬,梦一般地直抵眼前。一路俯瞰村镇,世俗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离山顶越近,尘嚣越远。远处群山层峦,郁郁葱葱,天地之间茫茫苍苍一片黛蓝月白。


  此时节,漫山遍野的乌稔子、淡莓密果累累,乌黑发亮,这遍山满树的野果不知养育了多少鸟兽,又唤起了多少时光不再的美好回忆。不染世俗的草木、飞鸟、岩石、清流,美得纯粹,正好驻足漫赏。享受山中清静芬芳,一心一意往上蹬,没有理由没有目的,只是静静地听自己的心跳,感受自然与生命的脉博相拥,直入一种无欲无求的满足感。山上多蓟草,苔痕阶绿,百十来级石阶一直向上与寨门相连,牵引着漫生藤蔓蓟草的寨墙,一片天真安详的景致。在岁月的侵蚀下,寨门上“桃源深处”的字迹,依稀可辨。穿过寨门的刹那,果然无限风光在眼前。


  蓝天高山之间的望夫塔,矗立成生活的往事。


  千年的光阴,在土地上滑过……


  风从平原上吹过,随着解冻的春风,根芽听到了呼唤。谷雨之后,草木苏醒了,沉沉地萌出细芽,在春光里健硕成长,如同草木一样的生命,在季节的春天里,欣欣然明媚开枝散叶。夏风热热地拂过脸颊,一场场热风急雨过后,草木葳蕤葱茏,南侧的仙水溪玉带环绕,如《诗经》里的水,清且涟漪。西南侧峰,山势逶迤下降,花遮柳护,参差人家,远近村庄,炊烟袅袅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永远是最美的天籁。秋天,曾在泥土里洗澡的孩子已长成壮年。他们面目黧黑,风里浸雨里泡,辛苦地经营着岁月,把光阴麿成五谷飘香的喜悦。塔上洞开的门窗,回映着每一个烟火相接的日子。冬天,蛰伏着向往和期盼,众生来来往往,绕塔三圈,求个风调雨顺,物阜民丰。


  川流不息的岁月,就这样交付在“春雨惊春清谷天,冬雪雪冬小大寒”里。二十四节气冷暖的流转,相同而重复的日子,那么多相似而重叠的命运,如石塔一样,建了毁,毁了建,无问西东。


  这一刻,不再遥遥仰望。密密麻麻的碑刻,废建兴衰,诚恳地述说着,记载着。这些普普通通的名字建筑了这塔、这寺,使冰冷无情的石头在时间的荒原里开出了花。每一块石头的缝隙,每一块石头的纹理,每一道刻痕,絮絮叨叨,人类在惶然无依飘忽无力的时候,怎样用踏实的生命去追求心中的信仰。


  山巅的塔,塔下的寺。没有片瓦,没有寸木,全部用石头垒成,屋顶也是条石雕瓦铺成的。这让我想起“八闽第一高峰”金铙山白石顶上的五谷神庙,海拔米的高山上供奉着五谷神,庙宇神龛也是就地取材,清一色的石头砌就,离天最近,蕴含人类对美好愿景的追求和向往。农耕时代的文明,不同的区域,相同的愿望,一代又一代,转山转水建庙宇造佛塔,追寻的是内心的澄明与安宁,祈求的是平安健康,丰衣足食。


  站在塔前眺望,山下的榜头平原,那么清丽地展现出来,土地肥沃,青山绿水迷雾似地笼罩,一幢幢高楼鳞次栉比,红瓦白墙的人家静默成风景画。阳光里,公路成网,四通八达,行驶的汽车鱼儿样地畅游,房前屋后,瓜果树木成荫,山坡上牛羊在吃草,时间,在这里是静止了,好似千万年,这片平原就是这个样子,而千年万年之后,依然是中国的江南,梦中的故乡。
  

3


  不再遥遥仰望


  不知如何称呼


  看沧海桑田


  与光阴漫舞


  衣袂纷飞处


  是那样万般无奈地凝视


  温润的双眸 纯洁了谁的思念


  塔里风光塔外流岚


  星移物换几多春秋


  前情往事欲语还休


  不要问渡了谁劫了谁


  这一刻流年依旧


  雪月风花 止于言语掩于岁月
  


  塔山的风光还是那么旖旎。山花烂漫,红尘中的男男女女,络绎不绝,“悔教夫婿觅封候”,散落山路的低语泄露他们无心的戏谑。人间的青衫少年,多少人目光交错,便终身纠结,有谁知道这塔上的女人爱得遍体鳞伤,在这薄情的世界依然深情地爱着。又有多少人明白生活的经营是多么不易。


  欲辨前尘事,风乱塔无语。


  爱已前尘,情是往事。聚是一瓢三千饮,散是覆水难收。


  山之巅,我屹立成塔。


  不为望夫。

-END-

△作者简介:岳蕾香,仙游人,文字爱好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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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期责编:踏浪丨排版:慕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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